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芳华不再时
2018年01月09日 14:24 [来源] [我要投稿]

  朋友添了二宝,微信求助:月嫂不日要走,急求保姆。当晚我就替朋友在我单位的一个微信群里求助。24小时过去了,没有任何线索。不由得想到了秀珍。5年前家母骨折,出院后就是秀珍来家照顾的。记得曾经问秀珍,怎么入了这行。秀珍笑答,厂里退休了,爷娘身体很好用不着我照顾,女儿在日资企业任翻译也不用我管了,自己没事干也无聊。退休后也和小姐妹们玩过了,倦了,想着还是要找事情来做。只是这把年纪了,也没有合适的工作了。

  秀珍干活很麻利,下厨,搞卫生,伺候我母亲,每天都是笑盈盈地忙这忙那。没啥好忙了,就坐在我母亲身边翻翻报纸。或是一只手执着歌谱另一只手打着拍子让我母亲跟着她唱儿童歌曲。我和母亲都很喜欢她,很快视她为家人。

  秀珍在我家干了7个月零25天,因他父亲病重住院而结束了她的第一份家政工作。临走时,秀珍要把房门钥匙交还给我。我说留着吧,你是自家人。话音未落,我的眼睛已湿。

  一晃4年半过去了。3个月前秀珍从苏州女儿家回来,在苏州,秀珍陪着女儿分娩又给女儿带了2个多月的孩子。

  我想秀珍现在应该空了。我把秀珍介绍给朋友,朋友问我有没有照片可以看一看。我便将秀珍指挥我母亲唱歌的几张照片传了过去。朋友当即拍板:太好了,就要她了!

  我当即给秀珍打电话。电话那头,秀珍的声音还是亮亮堂堂透着笑意。但秀珍说的却是,我出不来了,我爸瘫痪在床,180斤的大块头,全靠我来服侍。我妈也帮不上我,她什么都不会做了,连吃饭也要给她盛好了才吃。将来我老了,还不知道可以靠谁服侍。抱歉呢,这次我走不开了,我帮不了你的小姐妹了……

  不由得想起了住在护理院的两位前辈——

  S先生是我大二时的心理学老师,上海人,说得一口吴侬软语。授的是心理学但时不时会冒出一两句英语。S先生的儿女都在外地工作,也都事业有成,颇让S先生夫妇俩引以为荣。但是退休后老两口都不愿去外地随儿子或女儿生活。10年后老伴儿先她走了。之后S先生入住老年公寓,骨折后又去了护理院。儿女一年也就来看上一两回。所以每每有人去看望,S先生都会老泪纵横,“我没有儿女,我没有家……”

  W先生是我女儿的忘年交。她家那个20来平米的小院子,成了我女儿孩提时代的乐园。W先生是音乐老师,也是上海人,也说得一口吴侬软语,也是老伴儿先她而去。所幸女儿女婿孝顺,她也乐得与儿孙同住。但是几年前患了阿尔兹海默症,渐渐地“六亲不认”了。无奈之下,女儿女婿将老人送到了护理院,每周去看望两次,送些吃的用的。

  那天我去看她,她自然也不认得我了。我搜肠刮肚,也没能找到一个可以唤醒她记忆的话题。突然之间她主动说话了:“你也住进来好吗?我们可以一起住!我只有一个人住在这

  里!你就住到这里来吧!”说到“这里”的时候她用手指连连比划。我赶紧转移话题,我说我们来唱歌好吗?镜片后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发亮了,她的嘴角有了笑意:好啊!然后就唱起了“东方红,太阳升”,边唱边用力地打着拍子。我跟着她的拍子

  唱“呼儿嗨哟”,一遍又一遍。我得走了,原想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走,但她一直盯着我看,我只能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我走,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起身站在床边像孩子一样地哭泣。

  史铁生先生曾在《我与地坛》中写道: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,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。

  芳华留不住,这没什么,因为无人可以抗拒衰老与死亡。只是亲爱的,当你我深爱的那个人连生存的基本能力也丧失了的时候,你我该如何来帮助他或者她去迎接那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呢?你我又可以为了你我自己的那个必然要来到的节日,做些什么呢?

  □韦蔚

编辑【王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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