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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年
2018年02月05日 21:35 [来源]嘉兴日报(澳门葡京-澳门葡京娱乐网址官网平台注册版) [我要投稿]

  去年岁末,我到全塘老家准备过年,在路上听人说:谁谁谁又给全村的老人们送了每人500元的“拜年费”。这让我不禁有些小感慨!现在拜年都发短信,也不见家书,总让人感觉缺乏些亲情和真诚感,像“谁谁谁”那样的实诚人实在不多,怪不得要被人念叨了。

  乡下拜年不像城里,见面一扬手,说声“过年好”就算完事,当然也有上门拜年的,有部下到领导家的,还有领导上门看望的。我在衙前老家时,凡有底蕴的大家庭还都有晚辈给长辈叩头拜年的,后来随着这一辈老人的故去,这一习俗便没有流传下来。我想,关键还是人们把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赶时髦、追时尚上去了,至于民俗传统什么的老古董,也就没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顾及了。然而,由此失去的不仅仅是一种体人体己的固有程式,严重的是一种民风精华的流失和一种民俗礼仪的湮灭。

  拜年的时间大多在春节(大年初一)的上午。“文革”前我还小,但却记得很清楚:年初一一早起来先净手,净过手就和兄弟们来到临街的门面房里,面北站立在父母身后,在祖宗牌位前焚香鞠躬叩头。门面房是拜年的地点,也是接下来一年中最隆重的三次(正月上元、七月中元、十月下元)祭拜祖宗的所在。此刻,平时不见的挂在北墙上的神龛中供奉着祖宗的牌位,平时的吃饭台子也成了供桌置于其下,桌上摆放着荤素菜肴和水果、圆团糕点等供品,显得正规而又庄重。祭拜过祖宗后才可进食,吃的是实心的小圆子。初一早上是不开荤的,也不吃除实心小圆子以外的任何食物。吃过早点后,由大哥领着给父母拜过年后才可出门去。父亲出门碰到长辈时,会低头拱手作揖,碰到小辈也会如是泰然受之。这一天母亲是不出门的,因为外公面上的那些人会上门来“拜年”。

  从1967年的除夕开始,化元宝敬祖等仪式都没有了,吃年夜饭前,先念一遍“大海航行靠舵手,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”,随即在广播喇叭里播放的《白毛女》旋律的“伴奏”下,吃过掺有糙食的“忆苦饭”后,再吃真正的“大年夜饭”。春节一大早,祖宗牌位也不见了,我们跟着拜的是老人家的画像,两边贴着分别书有“听毛主席话”和“跟共产党走”的红色竖条,嘴里念的也不是“祖宗保佑”什么的,而是表“忠心”,即“三忠于”:无限忠于毛主席、无限忠于毛泽东思想、无限忠于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,再念上一段老人家的语录,如“革命不是请客吃饭”等等。随后吃的也不再是实心小圆子,仍是掺有青糠的“忆苦饭”,这叫“不忘阶级苦,牢记血泪仇”。这一全新的过年形式有个正式的名称,叫“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”,很是被自觉地保持了很久,记忆中好像是“文革”结束后,还在名义上保持了两三年。还别说,人人虔诚有加、个个庄重非凡,精神状态似乎都升华到了一个至高的思想境界。“饭”后也不拜父母了,因为已取消了节假,大人们要赶着出工劳动去了。

  1974年后,又慢慢地恢复了拜祖宗的习惯,但只是习惯而非习俗,所以也就不再有神龛及祖宗牌位了,因为神龛及祖宗牌位早在“破旧立新”时搞没了。正因为没有了神龛及祖宗牌位,没有了一种正式的、庄重的、仪式化的环境氛围,对民俗传统意义上的拜年也就越来越轻慢起来,直到如今很多人都对拜年的真实意义不甚了了。在我的眼里,拜年不仅是一种风俗,还是一个人不忘本的表现(这一点,跟吃“忆苦饭”倒是有异曲同工之效)。比如,过去即使是一家人也要拜年:成了家的儿子儿媳给父母拜年、孙子孙女给祖父祖母拜年等等,不在乎叩几个头,而是衡量孝顺的一种标志,同时也是延续家族兴盛的一种彰显。

  诚然,从现实的角度看,拜年只是一种形式,交流和联络感情才是目的(现时把其功效扩大化了,便也就顺着势利行事而成了一种自然),只是平时因为鸡毛蒜皮而闹意见的人家,在这时候应该是和好的最好机会,叫一声大伯大娘或大哥大嫂,然后再一拱手道声“对不起”,就是心眼再窄的人也不会计较什么了,如果再要计较,就怕被别人看不起了。但没有鞠躬叩头,总让人觉得少了点诚意,好在时下都喜欢“随意”,也就不必太讲究了。

  世上的事都应两分法,也就是说有些事可随意,有些事还是不能太随意。我以为,凡事关民俗民风传承的事就不能太随意,因为一“随意”也就不再有了。如,即使是“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”,只要拜有对象、祈有奔头,那也是一种信仰、一种精神寄托的原动力,总比信仰缺失、生无着落要好得多。

  □宋一良

编辑【王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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